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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纪实小说连载之《工程苦旅》 二

发布时间:2014-02-13

回去的路上出于业务习惯还是给老秦发了些信息,诸如“谢谢接待欢迎到成都来,大家都是做事情的人,初次见面各方面都可以再进一步商量并预祝他们本次展览能够顺利”之类的话。我也考虑到成都当时还没有哪个公司能够把这么大规模的展位全部接下来,因为这个项目给我的感觉这就像我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接到的一条搞笑信息“大象把便便排在路边,正好有群蚂蚁经过,望着这云雾缭绕的顶峰蚂蚁们悲壮的扯开嗓子唱道:呀啦嗦~~这就是青藏高原~~~”, 那么结果就可能是分给几家制作商来制作,大家蚂蚁啃大象各自来那么几口,我们只要做一小部分就行。

回到厂里我跟工程老伍谈了谈情况,商量的结果是如果没有沈金他们来分这一杯羹的话有些单子还是可以做的,现在沈金主动退出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们,我们就要跟下去,大不了跟成以后请他们吃个饭喝个酒或者拿点钱什么的。所以一方面老伍安排目前手里汽配展的项目做着走,拆汽配展拉回来的余料甚至是部门墙体就可以“拆东墙补西墙”直接用在老秦的展位上,这可是不小的一笔成本。

有了这颗定心丸我便使出“泡妞儿”的本领,三天通个电话两天发个信息,一方面试探老秦他们的口风另外一方面把我们这边目前的实际情况告诉他,并说只要允许使用旧料价格方面可以再谈;我心说还不信你个老秦比花姑娘还值钱还耐磨。经过这轮番轰炸老秦松了口,答应第二周来成都到我们厂来看看,并且开门见山地告诉我说其实他一看就知道我们才是工厂,沈金不过是皮包工厂,玩儿什么 “瞒天过海”想从中间吃点差价。话说到这份儿上我也不好隐瞒什么便跟他说了实情,并叹气说现在制作不好做,我们也只有这样操作才行,况且不管是皮包公司也好、展览公司也好每个公司每个人为了跟一个业务都是费了功夫的……聊着聊着老秦也有了惺惺相惜的同感,说其实他也是搞制作出身的当然知道不好做,但是现在客户价格给的低,不控制成本的话很难赚钱的;说罢我俩同时叹气“缘分啊,咱俩认识也算是缘分……”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末了老秦说“不管怎么说,肯定给你们一部分单子做,咱们都谈到这份儿上了要是再婆婆妈妈的不是我老秦的做事风格,做人也不是这样做的。所以你放心吧,过两天我到成都先去你们厂里看看,然后把事情定下来”。听他这么说我心里才算踏实下来,心说皇天不负有心人我这番努力总算得到回报了。

当时我们正在做全国汽配展的几个项目,进场时间是10月12号,而全国医疗展是10月31日,中间正好有两个多星期的宝贵时间可以错开,而且汽配展的余料也正好可以使医疗展的成本降低,加上工人们也铆足了劲儿干得热火朝天的,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个时候正是接单的大好时机;有了这些前提,我便跟老伍商量如果接全国医疗展的话我们目前的场地肯定不够用,不如用亚明的场地来做,反正那个亚明的场地闲着也是闲着而且还欠我们钱,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那笔收了八辈子也收不回来的老账冲了,也正好可以缓解一下我们的场地之危。

商量完了我便打电话给亚明约他出来喝茶,结果这家伙以为我们要催帐死活不肯见面而且颠三倒四显得很不耐烦,我只好告诉他是ABCD这么这么这么回事儿他才同意,心里骂着王八蛋老子是债务人你比倒比老子还厉害,世道真是反了。

10月7号老秦与王姐两人飞抵成都,兵贵神速一下飞机就约我们去宾馆接他们看厂。

我跟老伍交代完汽配展的事情就开了车去上次他们住的那个宾馆。二次见面我跟老秦已经不那么生分了,而是彼此喜笑颜开说这么快又见面了咱们还真是有缘啊。介绍完老伍我们边长话短说直人正题。我笑着跟老秦说“秦总,咱们有什么说什么,我们那个厂现在正在做东西,而且面积也不是很大,所以我们打算用朋友的厂来做医疗展的项目,今天咱们要去看的这个厂就是我们朋友的,下午再去我们厂。至于场地费用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额外加钱的,这点咱们还是要说在前头,呵呵”

“行,咱们看完再说吧,走吧老伍”老秦乐呵呵地笑着。

亚明的厂坐落在西郊三环与高速公路之间,位置比较偏僻,面积倒是比较大,净地面积十亩左右,一进大门是个空阔的场地,左右两边则是石棉顶的大棚房,用来做展览正合适。美中不足的是亚明这家伙跟沈金是一个垮杆儿集团公司分裂出来的,整天不务正业不学无术,本来价值几百万的机器到他手里楞是运转不起来了,现在厂房冷冷清清只剩下个看门的老大爷和一条老狗外加他这个颓废的老板。

老秦边看边啧啧称赞说这个厂不错,面积够大场地够宽,要是能用来做全部的摊位倒是个不错的场所。

亚明衣衫不整双眼痴呆极度颓废一副任由我们宰割的架势“用吧,想用多久用多久,咱们来个两清算了”“两清?你想得倒美!”我锤了他一拳“那笔钱先不跟你算,不过这次要是真定下来用你们的厂的话租金给优惠点儿就行了,要不然我们还不如自己在原来的厂附近找个地方做”

“行行行,随你吧”亚明把手一摊作了个怎么样都可以的手势“我先出去了,你们看完自己走吧,要用了给我个电话就行了。”老伍笑着说你不会又去喝茶或者赌博吧?亚明两眼儿放光“昨天晚上血战到底熬了个通宵,他们几个不服气还想搬回来,今天接到起打通宵……另外我这段时间正在想办法搞个标牌制作项目,到时候一起聊聊吧”说完一溜烟儿出了大门。

从亚明的厂出来我们直接抄三环打道回府。

我们的老厂规模不大只有1000多平方,除掉两边的住宿就只有几百平方的净制作面积了。所以几个汽配展的单子就把场地挤得满满当当。

车刚开到路口老秦就笑道“一听就知道正干得热火朝天的,你们这些做老板的心里乐吧?哈哈……”

“呵呵,哪里哦,你也是做这行的,现在生意不好做……”我苦笑道,心说机器不转心里慌乱,做展览这行的如果一天没有事情做就意味着你这天是赔着钱的:场地租金、水电费、工资……可是少不了的。

“这叫什么话”老秦和王姐从车上下来站在厂门口,老秦拍了拍我的肩膀“做人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有生意做你还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啊?这不是很好嘛!机器咕噜噜响,钱嘛哗啦啦进,哈哈……开玩笑哈,走吧老伍,领咱们进去参观参观”

木结构主体、防火板面料、乳胶漆、钢结构……一圈儿看下来我们上了二楼办公室,该谈正事儿了。

“王盛啊,现在咱们来谈谈吧,那个场地我还是觉得不太好”老秦递给我一只烟,慢条斯理地说道“为什么呢?一是因为咱们现在这个场地毕竟是自己的,设备也好电也好工人也好都比较好把握,再有一个咱们医疗展的价格本来就低,你要是再去租个厂,来回折腾什么运输啊管理啊乱得很,成本也上去了,所以我觉得咱们还是稳当一点的好”

“恩,秦总你这话说得太对了,我们也不想去那边折腾”老伍边喝茶边说道“上次我们临时租了别人的厂,搞到最后关键时刻要加钱,而且电也不能保证,很麻烦的”

“那么老伍啊,现在的情况是这样”老秦从包里拿出来几套图纸“我最早呢也跟王盛说过,这次的单子不可能给一家来做,那样风险太大,本来呢我们都定好了,不过后来跟王盛沟通得比较好,所以我就跟公司那边说了,分一部分出来咱们一起做。图纸呢这边有几套,你们先看看,能做多少、价格多少,咱们这两天就定下来,等你们这边汽配展一出场,医疗展的再进也不迟,这样双方面都不耽误”

最后综合考虑下来,老秦从几十个特装摊位里面划分出7家交给我们制作,但是价格方面却始终没有什么让步,因为他们有他们的预算我们有我们的成本核算,双方都僵持不让步。几番轮番谈判下来,我决定最后跟老秦沟通一次,如果实在没有让步的话就只有放弃这个项目,权当交老秦这个朋友算了。

005 两个确保

10月9日,我跟老伍一起,再次来到老秦他们驻扎的宾馆,在烟雾缭绕中开始了最后一次谈判。

按照事先的计划,老伍拿出图纸,笑着对老秦说:“秦总,大家都是做这行的,就不客套了,现在7个展位我们预算下来,你们给的价格刚好够成本,如果说有多少利润的话,可能就只有墙体上面不贴板子的地方了,但是不贴板子的地方是灯箱,要装灯、安电、走线、还得装画面,而且所有这些必须控制得百分之百的精确,才能有那么一点儿利润。”老伍说的是四川话,怕老秦听不懂所以讲得比较慢。

我心说是啊老秦你都把成本算死了搞不好我们自己就掉进去了谁还来做这个东西啊。

说到这里,老伍看了看我,我接下去说到:“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整体价位置再往上提20%,因为成都这个市场有的材料要比外地价格高——这边没有生产是外地拉过来的,这边的工人你也是知道的,效率要低些,所以两地整体的成本控制跟效率都有所差距。其实秦总咱们交往时间虽然不长,但是通过双方的初步了解与沟通,应该相互知道大家都不是那种把利润看得很高的人,其实您的价位接得不高这我们也知道,但是实际制作的时候如果没有一定的利润空间的话很难操作的,有些地方材料是省不得的,一省就有质量问题或者是效果问题,您搞展览几十年了这点肯定知道的比我们清楚。”

老秦笑着他的长脸意味深长地着看着我,边笑边点头,看得出有无奈,也有认可;等我说完他随手递过来一只烟,自顾低下头去翻手上的图纸,大家沉默了片刻。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这样操作也行”,我只好使出最后的招数半开玩笑半带认真的对秦总说:“我们把厂房租给你用,全部的设备、车子、工人你来操作,我跟老伍协助,就按每天1500元的标准收费,这您总该能够接受了吧?”这种谈判方式我们经常用,不过从来都没有客户同意过这样做。

“其实我们现在整体往上提20%平均下来每天还没有1500块,何况我们的厂就算什么也不做,随便租出去也有不少收入呢,呵呵……”老伍苦笑着补了一句。

老伍说出这话我知道这已经到我们通常谈判的最后门槛了。

老秦长长的抽了口烟,往上推了推眼镜,无奈地皱着眉头对我笑道:“不是我们不让步,实在是这次客户给的价格很低,你们也知道现在外地操作的费用很高,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一顿,他下定决心似地说道“王盛啊,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先按照我们这边的预算来定,最后做得好的情况下,我跟公司再申请额外给你们一万的利润,你们觉得怎么样?”

“呵呵”老伍和我同时笑了起来 “这样肯定不行,好与不好没有一个标准的,做展览要出的是整体效果,细节方面的东西要说挑毛病那就太多了,到时候别说额外加钱,不扣钱就是好的了,秦总你做这么多年展览这种情况应该遇到过不少吧?其实你算得到的,这么些展位,要用那么多钱,要花那么多人工,我们要的价格基本上算是合情合理的了。”

“就是啊”王姐也在旁边说话了“要么就是一口价,你别搞得罗哩罗嗦的,到时候容易扯皮”

“特娘西皮,四川人终究是四川人,还是向着你们老乡!你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么?”老秦大笑起来“看来我老秦这次要出大血了!好吧,就按你们说的,整体价格上去20%。厂也看了都谈到这一步了咱们也没多大必要再绕了。就这样定,合同带了吧?”

我和老伍对视一眼都在心里舒了一口气,然后我从塑料夹里拿出已经盖好章的合同递给老秦。

老秦接过合同将展会名称、展馆地址、展位号、展会时间、布展时间、撤展时间、合同金额……一一写好,然后主动道“咱们都是搞制作出来的,所以我老秦给你们两个确保:一是材料资金、二是人工费用,没有钱怎么办事情啊?工人工资嘛也要确保,否则到时候人家会骂咱们克扣农民工的工资,是吧?呵呵,签合同我付给你们50%的现金作为定金,进场的时候再付40%的现金给你们,剩下的10%就等拆展当天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你们,就是这些展位最后拆下来的材料也是你们的;我唯一的要求和希望就是你们能把这些展位做好”。说完老秦抬头冲我爽朗地笑道“怎么样?我老秦办事情可靠吧?咱们要么不合作,一旦合作就要对双方都有好处!我两个确保换你们一个确保,满意吧?”说完他扭脸对王姐说道“你去银行把钱取过来,咱们这就算定下了”王姐冲我们一笑然后拧着包转身走出门去。

“好了,这下放心了吧?”老秦笑眯眯地递给我一只烟“我呢也算放心了,我告诉你啊,这次找了两家,你个是你们。另外哪家我到进场的时候再告诉你,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认识”然后转身对正在看图的老伍说道“老伍啊,这次就辛苦你了,等你们汽配展拆完的时候我过去,咱们好好交流交流”

“行啊,多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人”老伍放下图纸憨厚地笑道“成都这边做展的技术和质量比起你们外地还是有不少差距的,现在工人很不好管理的……”

接着大家一起聊起展览行业、聊起工程技术、质量、聊起各地的旅游景点……让彼此又多了一份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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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合同拿着50%的现金坐在车上,我跟老伍都长喘了一可口气,老伍笑道:太厉害了,材料、做工、用料、单价……太精通了,咱们可得好好学学!

“那可不是!”我也笑着说:“虽然前期谈得比较辛苦,但是谈得够细致够深入,对整体施工也有好处;再说看得出老秦确实是做事情的人,付款付得干脆利落,剩下的就看我们的了。”

“是啊!他说的‘两个确保’我们往后也得这样操作:一是确保材料款,二是确保工人工资”老伍边开车边说“汽配展的过几天先安排进场,这边一出厂进场医疗展的就进厂开始制作,时间比较充足”。

006 汽配展场

历年秋季医疗展都是10.31日开始,我们是10月9号签的合同,离进场日10.25日还有10多天,所以合同签定以后我们马上没有动工,一是因为厂房面积不够用,二是因为10月12日还有全国汽配展要进场,按计划汽配展进场以后再开始做医疗展问题应该不大。

布展历来就是个鸡飞狗跳、催工如催命的工作,客户恨不得一进馆就看到自己的展位拔地而起,速度稍微慢一点就会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屁股冒烟团团转:老板在催、产品要摆、清洁要搞……于是就开始唠唠叨叨罗罗嗦嗦,性子急些的便破口大骂恨不得拿根鞭子在工人身上抽几下;而搭建方又总是一副要死不活慢慢腾腾的模样,任由客户怎么催怎么唠叨,该慢的还是慢,不到最后关头始终完不了工,脾气倔点儿的还会跟客户吹鼻子瞪眼儿:要快你自己来!

汽配展布置还算顺利,都在规定的时间内搭建完毕;有一家福建的展位结构比较复杂,美工比较多、电路灯具也比较多,又是展览公司接下来再转给我们做的,所以现场乱成一锅粥:厂家在催、展览公司在催、业务在催、设计师也在催……最后把我催到展馆的卫生间躲了起来:折腾吧,使劲儿折腾!惹不起我躲总行了吧?这招避而不见实在是没有法子——天又不会塌,事情总得一步一步来做,再催下去真的要被催晕了……

所以老秦是在卫生间找到我的,一见我就忍不住大笑起来“特娘西皮,我老秦做了这么多年展览养成了躲进厕所的习惯,怎么你也躲在这里玩儿失踪啊?”然后递给我一只烟“刚才去你们那几个展位看了看,做得嘛还行,我问老伍王盛去哪里了啊?他说你上厕所来了,所以我就跟了过来,哈哈哈……”我疲倦地点上烟笑道“催得实在太急了,后天才开展呢,明天是预展,有几个客户要求我们上午搞完,这不是要人命么!”“恩,不管他,客户就是这个样子”老秦呵呵地笑道“走吧,差不多了,我看你那些客户估计也折腾够了没劲儿再骂你了,咱们去转转吧,看看展位上哪些东西可以用在医疗展的展位上”。

展位终于搭得差不多了,客户们估计也累了,个个目光呆滞、极度疲倦的样子正看着工人们打扫卫生摆放植物、调整音响……,见我领着个陌生人在展位上转悠他们也懒得理我了;武汉的客户是个急性子这会儿也不急了:喉咙干了、嗓子哑了、眼睛充满血丝了,一见到我便上来指着我笑骂:“你这趟厕所上得可够久的!你看看我都成什么模样儿了?扣你1000块给我看病!”“行行行,扣吧扣吧让您受苦了,扣点儿应该的”我心说这个客户价格给够了,没要回扣,人也比较爽快,忙完了可得好好请他吃一顿,所以便乐呵呵地答应下来;南京的客户是成都的一哥们儿接下来的,这会儿正陪客户坐在展位上喝水聊天儿,见了我以为我是来收款的,便笑道“那什么,一会儿把款结给你……”“没事儿,不急”我又转悠到另外几个展位上去,发现客户已经用胶带将展位封了起来,才放下心来。

陪老秦把我们做的展位都转了一下,老秦把每个展位墙体的厚度、高度、内部结构……都问了一遍,并且用笔在本子上记了下来;防火板边缘也看得很清楚;转完我们便走出展馆到外面的天鹅湖旁边找了个喝茶的地方稍做休息。

“有几个地方的墙可以直接用上”抽完一只烟,老秦翻开他的小本子一项一项的指给我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单面的墙,只需要将背面反过来再封一层板子然后再贴防火板就行了……”一顿,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另外就是整体的防火板还需要再下点功夫,尤其是收边处理,到时候用修边机修边,不要用那个鸟矬子来咔嚓咔嚓地搞,现在的防火板质量又不好,你要是用矬子来处理边子的话稍微不注意边子爆掉了,到时候就算补上去也是个疤……”他边说边翘着大拇指在茶桌边上来回做修边的动作。

“恩,行,这几点我记下了,贴板子的时候你过来看着”我边喝茶边记下他说的几点意见

“怎么样?我老秦办事情仔细吧?”老秦大功告成似的张大长腿大脚躺在椅子上,乐呵呵地说道。

“没得说”我也躺了下来“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这样做事儿的人,心胸开阔、坦诚,很多展览公司的人都不把我们工厂当作合作伙伴,而是当作‘对手’,要么把价格杀得血淋淋的,要么就是变着法子扣你的钱,更不用说跟咱们一起想办法怎么节约材料怎么控制成本。所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咱们这叫什么来着?忘年交,哈哈……”老秦四十多了,我二十六,这当算是忘年交。

“你也不错啊,年纪轻轻,肯干、肯吃苦,最重要的是诚实可靠”老秦推推眼镜儿“其实另外那家可以做完的,不过经过咱们的接触我觉得你和老伍还是蛮不错的,都是做事情的人,所以我们回去以后就决定下来,还是分一部分出来给你们做,大家能够认识、一起做事情,还是挺有缘分的……”

一老一少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有钩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虚以逶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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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湖是成都世纪城新国际会展中心的一道靓丽风景(虽然湖中连只鸭子也没有),仲秋时节难得一遇的明媚阳光居然也被我们赶上了,所以坐在湖畔洗个太阳澡、让略带鱼腥的淡风从身上抚过、仰起脑袋伸开双手让丝绒般的喷泉雾水针一般扎过来……还真有点儿“面朝湖泊春暖花开”的感觉——看来展览人的要求真的很简单,累了的时候可以坐上几分钟就是天大的恩惠了……

007 工程交流

汽配展布完第二天,我和老伍分头行事:我去收款、老伍将工人重新分组安排医疗展的项目。

收款是展览人比较头疼的一件事情,也是一件比较浪费表情心情与感情的事情:你得时刻让五官拼出一个“笑”字来,还得心惊胆战地将这张笑脸恰到好处地呈现在客户面前,因为你实在不知道客户什么时候会冒出来一句儿“那什么这款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们打……”,最次的还不是因为收款人得矮人一辈要装孙子,而是你装了孙子也没办法将钱收回来:这个老总要批那个老总要准就这么拖着。我有一哥们儿收款比较厉害:搭建完毕让客户验收,验收完了没什么问题就要拿钱,不给钱就要拆人家的展位,这招向来是屡试不爽——想扣钱的客户也不敢扣了。我也曾想要是哪天遇到不好沟通的客户也如此这般一番,可惜有那贼心没那贼胆:和气生财!没什么大问题客户没有理由不给钱,顶多拖个几天,除非你遇到骗子了。

好在我们那些客户虽然谁也没有按照合同签的“搭建完毕验收合格之日现金支付工程款项……”来执行,不过大部分还都算是诚实守信之人,所以我到现场转了一圈儿得了个准信儿便打道回厂。

到了厂里见王姐正坐在门口打瞌睡,而老秦则正和老伍在看图纸定尺寸:JS、HT、DH、YD四个无影灯系列200多平方的展位要共用一个背墙,30多米长、3米多高、0.3米厚的墙体双面都有灯箱,灯箱的高度和大小又不一样,稍微不注意就会导致整个主体出现尺寸上的偏差和结构上的失误,最关键的是每个展位连接处也有一道与背面垂直的墙,连接处中间还需要开槽,里面要装钢结构,整个主体施工需要考虑内部骨架、受力、连接、美观、成本……等要素,所以老秦边看图边摇头:“遇到麻烦了,这个东西不好搞,全部重新做的话成本太高……”

“要不等汽配的撤回来再动这个?反正时间还来得及”我递给他一只烟建议道。

“恩,只有这样了”老秦双手叉腰长舒了一口气“现在其他几个展位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有这四个连在一起的不好做,因为客户要陈列的产品太重了。还是等你们的东西撤回来再根据实际情况来做吧!”

接着我们就一起在厂里转悠着,看到焊工焊接矩管框架的时候中间是单根管子,他便上去叫他们加上一根,中间留出缝隙,到时候玻璃安出来又快又漂亮;看到木工做主体的时候封板子边缘没留出来,老秦便上去给他们示范:下料的时候稍微宽出来5个厘(0.5厘米),封的时候居中封,这样封上去以后左右就都有边子了,然后再用刨子将多出来的边修掉,贴防火板的时候才不会“爆边儿”,又整齐又好看!看到贴防火板的拼角不是太标准,他便上前拿了尺子比着画个45度的角度让工人比着下料;看到油漆工喷漆的时候喷得到处都是他便上前叫他们转移到旁边的库房去喷……

一圈儿下来老秦已经是气喘吁吁,走出厂门拍拍手大功告心满意足地冲我笑道“怎么样?咱们两个地方的管理和做工不一样吧?工人呢主要是靠管理,咱们这些做头儿的就好比是老师,你要教他们怎么去做……当然了,你是做业务的,对这些东西可能懂的少些,不过我看小刘、小彭和小李他们几个就挺不错的,尤其是老伍,恐怕跟我差不多也是自己打拼出来的吧?对图纸也好材料也好工程结构也好都相当熟悉……回头有时间去上海,我让你看看那边是怎么做的”

我笑着递给老秦一只烟:“可算长见识了,在成都我估计找不到比你更专业的人了,你要是来成都做的话肯定不得了,哈哈哈……”

“好啊,你嘛在成都好好干,等我老头子哪天在上海混不动了我就来成都给你打工啊?”老秦呵呵笑着接过烟“到时候你不要不认识我就行了,哈哈哈……”

“得,冲你这话我也得拼命干了!”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走吧秦总、王姐,今儿没什么事儿了,我请你们喝茶、掏耳朵”我见王姐走出来,便跟老秦说道。然后转身跟老伍交代了几句儿便领着二人往五丁桥那边去。

来过成都的人到了五丁桥就知道成都确实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沿着河案摆满了桌子椅子,喝茶的、打牌的、遛狗的、聊天的、晒太阳的、擦鞋的、甚至看别人遛狗晒太阳的……熙熙攘攘很是热闹悠闲。

选了个靠着河岸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三杯绿茶,茶小二吆喝一声:绿茶三杯!马上熟练的穿过人群将水壶茶杯一字排开放在我们面前,然后来了个“蛤蟆三点头(这家伙相貌实在有些寒碜人)”给我们满上了。“三位慢用……”“擦鞋嘛老板!”“叮~叮~掏耳朵嘛老板”我们还没来得及端起茶杯几个人便围了上来(四川人说话喜欢带着“撒、嘛、哈、咯、唆……”的口音)

“擦嘛擦嘛掏嘛!好多钱一擦?好多钱一掏?”老秦拽着半洋不土的四川话害得我差点儿从椅子上蹦起来:标准的俄罗斯川普!

王姐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手里的家当:擦鞋的东西很简单,两张小板凳一张给客户坐一张自己坐(我经常担心要是客户多了怎么办)、一个木棒子用来敲打板凳发出“梆梆”的声音好招揽生意(估计另外也兼备了打狗的功能),一个挂包里始终装着半合鞋油粉、几个大小鞋擦、一个塑料泥刷、几块儿破布头和半瓶矿泉水(水是用来清洗灰尘和泥土的);掏耳朵的东西也很简单:一个小挂包、一个共振U型音叉、一根直径0.3厘米左右的一头大一头小大头儿上面有个小圆球的掏耳棍、一瓶耳棉。

“掏耳朵十块”“擦鞋一块!”他们争先恐后地抢占“擦机掏机”,速度稍慢的只好“望鞋兴叹”了。

记得小时候大人不让乱掏耳朵,怕掏聋了,还说什么耳屎会自动脱落!只有到了逢过年的时候才对耳朵来一次大扫荡——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耳朵和咽喉居然还有一点“近亲”关系,要不怎么掏耳朵的时候嗓子会感到发痒呢?后来咨询医生才知道原来是耳屎给堵的。

擦鞋的速度很快:松开鞋带、泥刷上水去尘、打鞋油粉、黑刷扫匀、细绒刷擦拭、破布抛光……六道工序一气呵成,当他们恭敬地将鞋帮我们穿上的时候我竟然有些不耻于自己这种享乐主义,不过想想也是,大家都是服务行业,我们做展览的还不是得为客户提供满意的服务?

掏耳朵的技术也相当娴熟:将我们的头摆好位置,“叮~”地敲一下那个共振U型音叉,然后将掏耳棍大头儿裹上耳棉,小头儿往振动的音叉上面那么轻轻触一下,掏耳棍马上高速旋转起来,接下来就在耳朵里嗡嗡嗡地转扫起来……我躺在椅子上由他们摆布脑袋总有种脖子上架着把刀的不放心的感觉,同时又担心那个转动的掏耳棍会乱跑把耳朵伤了所以紧张地抓着椅子不放,掏耳人笑说:“放轻松放轻松我们技术过硬得很,掏耳朵是一种享受,不信你听一下”接着他又轻轻地敲了一下U型音叉——“叮~铃~”果然别有一种清脆悦耳的风味儿……

河畔、阳光、淡茶、有人擦鞋、有人掏耳朵……清心寡欲、淡无所求,没有快节奏重压下的心力憔悴、没有繁华都市熙来攘往的忙碌奔波——窥斑见豹,秋日午后这种便宜而奢侈的闲适享受估计也只有成都人能够享受得到享受得起,我总算深刻地体会了一把“天府之国”的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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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天,汽配展顺利撤展,老秦看着一大堆撤回来的旧料笑着对我说:“把我们选好的那些背墙好好利用上,这下省钱了吧?你开心了吧?哈哈……”,在制作过程当中他依旧常来教我们的工人如何省料、提高效率、速度和质量,并经常跟老伍沟通和交流工厂管理方面的一些经验。

我想自己不但从老秦身上学到了专业方面的知识,更学到了同行之间的那种少见的包容、开放、互通有无的作风,越是这样,越能赢得同行之间的信任与敬佩,越能够积攒自己的人脉,路也才能越走越宽。而成都本地不少公司根本不具备这种心态,我跟成都一些展览公司的老总们接触以后发现大家通常是各做各的根本不管什么沟通交流合作,要么就是把你的思路想法套走了以后就装作不认识甚至直接就把你看成竞争对手;所以外地公司坐车飞机过来杀你的价格人家还有钱赚,对本地展览从业者们来说不得不算是一种悲哀。

008 尽力而为

展馆给我的印象一向是极其恶劣的,倒不是因为它明目张胆、种类繁多、莫名其妙的高乱收费,而是在于展商交了这些费用之后并不能得到应有的服务:特装管理费、布展用电费、展期用电费、清洁押金、运输证、出入证……各种手续烦琐也就算了还不是在一个地方办把人的腿都要跑断;保安未必能保安不添乱不找借口阻碍你进出场馆就要烧高香了,因为你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证件有用什么时候证件没用什么时候允许加班什么时候不允许加班;搞卫生的那些阿姨大婶们在撤展的时候经常趁你不注意从展位上搬走个柜子台子什么的估计是拿回去给女儿作嫁妆;最恐怖的是一大群乞丐模样的人居然也能挂着证件堂而皇之地往外面搬东西,没准儿你丢失的桌椅板凳灯具电线马上就能够在展馆门口的“跳楼甩卖”处看到……

有一次办手续的时候一个哥们儿急了发出“我要是拉登,第一个炸死你们这群王八蛋!”的呼声,我当时倒希望拉登大师真的能灵魂附体到他身上帮我们出口恶气,可惜这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愿望……

所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们比原计划提前一天进场。因为这次的制作比较单纯,我们只做主体结构,美工和电方面是上海过来的老张和老齐负责,所以布展很顺利是难得的提前完成。老秦乐呵呵地领着我去看他们上海发过来的家当:灯全是整齐地装在大的集装箱里面跟炸弹似的井井有条,而那些屁股用得都发了黄的日光灯线头也是接好的一串一串的拉出来就可以用;美工则是全部在上海根据实际尺寸做好运到现场,而且还直接把雕刻机等设备搬到现场以备不时之需。其他的接待台、洽谈桌椅、饮水机也是集装箱发到成都,鲜花植物是批量定租,规模之大、场面之壮观,在成都实属罕见。

我们这边顺顺当当另外那家公司的制作却出了不少问题。

他们做了二十多个摊位,不知道是沟通问题还是本身的问题,到我们布置完撤场的时候他们还没做完,到处都是细节方面的漏洞:防火板起泡、玻璃没装好、卫生没做、该补做的东西没有做、该调整的地方没有调整……最关键的火烧眉毛眼看着就要开展了,老秦急得直跺脚最后也躲进厕所抽了通烟才出来。

我找到老秦办理交接事项,老秦问什么时候把尾款结给我,我笑说随便你什么时候吧你又跑不了。

这时候上海集团公司的谭总、华总找到老秦。谭总是标准的上海人,眼睛比较大而且犀利有神,一看就是那种官架十足的厉害角色:身材中等偏胖肚子比较突出有种很快就要掉下来的感觉,脑门儿油光蹭亮我常想不知道上去摸一把或者弹一下会是什么感觉;华总貌似胡锦涛同志,不过没戴眼镜儿而且声音尖尖的细细的有点娘娘腔,性子比较急躁绝对是“公起来很公”的那种人,不说话的时候不认识的人会他当领导,一开口说话就不知道人家会当他是什么了。

“我说老秦,你搞什么哦,现在都几点了你看这到处都是问题,明天客户来了我们怎么交差啊?”谭总也是急性子,恬着大肚皮、摸着光脑袋冲老秦叽里哇啦地大声嚷嚷。看见我在居然主动伸手跟我握手“王盛是吧?不错,你们这次做得挺好的,怎么不多做几个啊?老秦这家伙找TM的那个什么鸟公司,给我们搞成这个样子!改天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然后扭过脸继续要骂老秦。

“你好谭总,哪里话,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笑道心说什么鸟啊饭啊的急得话都乱了套了。

老秦在旁边冲我瞪眼“你小子这下把我害惨了,让你多做几个吧你胆子小, 特娘西皮……”

“你还不赶紧想办法还在这里等什么啊等!”华总跟我打完招呼也尖着嗓子冲老秦叫。

“马上马上!”老秦苦笑着回答,然后拉了我就往门口走。

“什么马上马上,老子现在最讨厌听见谁说马上”!谭总哭笑不得的一瞪眼,扭脸用上海话夹普通话再带点儿川味儿跟华总诉苦“伊拉港马上马上,阿拉最少要等半个小时(他们讲马上马上我们最少要等半个小时);伊拉港快了快了,阿拉最少要等一个小时(他们讲快了快了我们最少要等一个小时)……”。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在门口我递给老秦一只烟问道。

“搞死人了”老秦深深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看见老伍开着车回来便急忙迎上去“老伍啊,你可算回来了,你们先不要走,这边再帮我几个忙”。老伍憨笑着从车上下来,看了我一眼然后问老秦“啥子事?”

我走过去笑着对老秦说道“这样吧秦总,我们这边现在基本上搞完了,也没什么大问题。现在我跟老伍就扎在现场,车子也扎在这里,再留几个人,你看哪些地方还需要我们”心说这家伙鬼精鬼精的估计就等着我这话呢。“哎呀王盛,就等你小子这句话了”老秦果然呵呵地笑起来然后拿出纸笔,在上面画了几个草图,有柜子台子还有一点造型的东西,又写了一大批配件诸如玻璃、广告钉、线条、合叶、锁之类的交给我:“呐,现在你们就帮我把这些东西搞定,辛苦点,钱照样算,烧了多少油我出费用”

“这是什么话,不用了”我把单子递给老伍顺便跟他交代了几句。老伍便开着车出去了。

这个时候谭总跟华总也跑到门口来抽烟,看老秦还在这里又叫了起来“老秦啊,你特娘西皮怎么还在这里啊?差的那些东西赶紧去买啊,少的没做的还有那些尺寸错了的东西也赶紧想办法叫他们改啊!”

“已经安排好了!”老秦握着我的手“王盛这边去搞的”

“是啊,厂里有现成的材料,人也安排好了,现在可能都应该已经在开始做了,今儿晚上加加班明天中午应该可以做好,其他的东西老伍买去了。”我连忙回道帮老秦解围。

“这才叫做事情的人嘛!”谭总冲老秦一瞪眼,冲我笑着奚落老秦“这个家伙给老子稀稀拉拉的,做事情没有半点可靠!”又学着四川话“马上马上快了快了一会一会儿答应得挺好就是不见动静!,”“哈哈哈”我们一起大笑起来。老秦也干笑着“领导,我错了,马上检讨!”“去”谭总收起笑脸“少给我嬉皮笑脸的”。然后正色对我道“真的,你们四川人就是这个鸟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在我们上海和其他地方的四川人 挺好的,挺受人欢迎的,怎么在自己老家就成这个样子了啊?办事情效率低得不得了,跟我们做的另外哪家公司,搞到现在没有一个东西是完成了的,工人也叫不动了,说是没吃饭,这就是老板的问题了!”

“这边的效率是有点低”我干笑着,被人当着面这样说实在是有点汗颜,不过他说的有确实是实情。

“你们算不错的了”谭总继续嚷着,回头见一个背着包的小伙子走过来,便指着他说“呐呐呐,张龙,正说你们呢,你们老总怎么回事情,说好早上9点过来到现在晚上7点多了鬼影子都没见一个,还约什么吃饭,吃个鸟饭啊,事情都没搞好,你回去跟他讲,钱先不能结!”

小伙子是标准的四川人,个子不高但是比较文气,他手里拿着个什么单子,看得出来是麻着头皮递给谭总的“不好意思谭总,我们老板说那个钱还是现在结一下的好,公司资金现在周转不开……”

“你什么都不要给我说了”谭总推开小伙子的单子,指着我“你看人家王盛,做完了还帮你们来搞,帮你们买材料、做东西,我们看看没什么问题等下就把钱给他们结了!做事情的人嘛!我们撵着他们给他们钱,交定这个朋友了。哪有像你们那样的,东西做得一塌糊涂就过来要钱!”

张龙跟我握握递过来一张名片“王哥,谢谢你了!”

“不客气,这会儿咱们抓紧点儿把事情做了才是最关键的”我也回递他一张名片。

这佛不应求那佛——张龙转身去找老秦“秦总,你看这个款……”

“先不要说款,现在王盛他们做的那些东西你们自己谈吧, 你打算给人家多少钱”老秦也推开他的单子,把我拉过来“呐,张龙,小伙子人不错,但是是做业务的,工程方面也不是太懂,现在你们自己谈谈吧,重新做的那些东西和买的东西也是需要钱的”

“你看着给了就行了呗”我笑着对老秦说,心说又来这套借花献佛!便把皮球踢回去给他。

“行,既然你相信我,那我也就跟你说实话吧,这些东西的费用算下来最终肯定是要落到张龙身上的,所以王盛你就当是帮忙,收个成本价吧,大家也当交个朋友!”老秦考虑了一下,征询地对我说道。

“老奸巨滑!你倒可是当够老好人了!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啊?”我笑着斜着眼骂老秦,心说也没多少钱,就当交个朋友吧,也送老秦一个顺水人情,在这个行业里做没有好的人脉是做不动的。

“那太谢谢王哥了”张龙也苦笑着“这些钱还不是要我们来出,哎算了不说了……改天请你喝酒!”见实在是不好再开口要钱了他便垂头丧气地往展馆里面走去。

009 来年约定

老秦见赵龙走了这才贼笑着冲我道“真是太感谢你了!不过帮人帮到底我还有个事情要麻烦你一下,我们过几天要走,十几个人,想找个车子,我看你们那个金杯就可以,后面多加几个位置就行了”。

“我……”我不由的大笑起来“太过分了哈!上海人啊上海人,也忒精了吧?”

“不是,我跟你说真的”老秦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低声对我说“这次遇到这种事情,成本太高了,这些钱回去谭总他们会算到我头上的,能省几个是几个,你要体谅我老秦啊,是吧?你跟老伍打个招呼,就说后天晚上我老秦请你们吃饭,这样总行了吧?我想我老秦这个面子还是有的吧?哈哈……”

“那谭总他们也……坐那个车?”我心说再怎么搞人家也是老总坐这个车不合适吧?

“老子才不管呢,就用你们那车,破就破点儿,不花钱还想坐好车!”老秦狠狠地坏笑道。

“哈哈,算你狠!”我想起那天老秦开我们的金杯车“喇叭不响、手刹不灵、方向盘还偶尔失控”的局面不由的大笑起来。我们那车已经有N年的历史了,是专门用来拉工人和工具的,比较破旧,后车仓铺的是强化木地板有点儿像个小型溜冰场,遇到紧急刹车能把人从后面滑到前面去。用来拉客户可还是赶鸭子上轿——头一回,想到这里我低声对老秦笑道“那恐怕就只有委屈这些贵宾了”。

“你们俩在这里嘀咕什么啊?”谭总晃悠着身子把头凑了进来乐呵呵地问道。

“好了”老秦手一摊“车子的事情搞定了,走的时候就用王盛他们的车吧,空间够大的”

“就是破了点儿,加几把椅子将就着可以坐”我连忙回道,心说九座的车,后面位置都拆完了就剩车顶和车底了空间当然够大,不过要是被警察逮着罚个“私自改车、人货混装”那可就更大了。

“没事情,出门在外嘛!咱们能省点儿是点儿,是吧老秦?”谭总看穿了我们的小把戏冲老秦大笑。

“王盛那边现在还有多少钱还没结啊?”他笑完老秦顺口问我。

“X万多吧”我回答“没事儿,等咱们这边的事儿都忙完空了再说”

“看看,好人吧?给钱都不要!”老秦一摊手笑着对谭总叹道!

“那不行,你老秦对不起人家我可得对得起人家,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阿拉上海人讲信用!来吧,现在给你结了,新加的那些东西最后再算,老秦过来打条子”谭总说完蹲在地上把包打开拿出纸笔。

“哎特娘西皮又打条子,我现在到处欠债哦”老秦也蹲下来接了纸笔,把包放在腿上,写了张条子递给谭总,然后从谭总手里接过钱递给我笑道“命苦啊!老子打条子你拿钱”

我接过钱放在包里“你还命苦啊?先苦后甜嘛!我要是打条子能打来钱的话天天给你打!哈哈……”

“阿拉跟侬港啊老秦,走之前好好请王盛跟老伍吃顿饭,你们这个朋友我们交定了,真的!”谭总上来跟我握手“实在人,能做多少做多少,这才是做事情的人。不像TM的那家公司胸脯拍得梆梆响说全部单子都能做下来”然后扭脸儿对华总和老秦说道“幸好这次没有全部给他们做要不然咱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们那个厂好像也不是他们自己的,有产权,但是是租给别人了,这次他骗了我们……”

“唉~”老秦叹了口气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儿,对他这种临阵不乱不急不躁的涵养我由衷地打心眼儿里佩服,因为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问题都需要大家冷静地、按部就班地去解决,不像有的客户上来就是破口大骂或者拍桌子掀板凳的,那样事情只会越闹越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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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平、快是展览行业的最大特色,忙碌也好辛苦也罢,几天的展会还是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给展馆交有清洁费,所以拆展的时候我只们派去了几个电工,把一些柜子拉回来存放着,老秦说要不了多久还会再过来。并且说06年深圳的会如果可行的话也让我们一起去做。

临行那天我们约了晚上到展馆旁边的镇上吃饭,满满两桌除了我跟老伍其他都是上海那边过来的人。

三杯啤酒下肚喜欢说话的谭总满面红光笑脸盈盈举杯对我道“王盛、老伍,来,我敬你们,这次幸亏你们帮忙,干!”“好,干”我跟老伍干了杯里的酒老秦又给满上。

“说实话,中国人里面,东北人、四川人比较梗直爽快”谭总打了个酒嗝,一摆手“老秦跟我们合作很长时间了,大概有~8.9年了吧?老秦?”他扭脸问坐在我身边的老秦。

“9年了吧”老秦边吃菜边说。

“放下筷子,我在讲话呢!”谭总笑着拍了老秦一巴掌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合作这么多年了,因为大家讲信用,彼此之间那种默契还有沟通都很顺畅……以前我们合作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说着谭总低头去找烟,老秦假装叹气递上一包上海的本邦烟,用普通话夹上海话四川话骂到“娘西皮,吃老子喝老子的,连烟都不买!抽个椽椽!拿去吧”

“你说啥子!你说啥子!”谭总也笑着接过烟用四川话说道“我那么辛苦大老远的从上海跑过来,这几天跟着你在现场受苦受累的抽你根烟还那么多话!老子马上去买!马上,马上……”大伙又是一阵笑。

王姐在我旁边低声笑道“谭总喝多了,你看他像不像个钱包……嘻嘻……”

老秦也在旁边笑着挖苦谭总“来来来包总,领导辛苦了,哈哈!干!”

“明年,上半年在深圳,下半年在郑州”谭总没听见我们的话,红着眼道“到时候你们如果有时间的话一起去做吧,现在这个展览行业还是可以再做几年的。”

“郑州可以去,那边我熟悉,不过深圳的可能就够戗了,因为3.4月份成都这边也比较忙,有几个大的展会”我答道“不过那边有几个朋友,到时候可以联系一下让他们帮帮忙”。

这时上海的工人开始东倒西歪地围着桌子敬酒,矛盾首指谭总,一个个子高高的理着碉堡发型的小伙子冲谭总“眉目传情”装女人:“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给领导到杯酒,领导不喝嫌我丑,老领导,来,我也敬你一杯!先干为敬!”

“哈哈哈……”大家都被这句儿“领导不喝嫌我丑”逗笑了……

看来酒实在是好东西——几杯下肚之后就会觉得脚地轻轻飘飘欲仙,道貌岸然的人也会露出笑脸;沉默寡言的人可能谈笑风生;再灌下几杯下去估计所有的苦闷烦恼就全都忘了,只觉得酒酣耳热、意气风发、豪情壮志……若不及时制止,狂笑、痛哭、唠叨、满场乱跑……千姿百态全部都呈现出来了。

记得我第一次喝醉是在六岁的时候,当时陪父亲去一个朋友家吃饭,连喝几杯之后就已经有了些醉意,我父亲见我摇摇欲坠便不准我再喝了,我就一声不坑地站在椅子上舀了一瓢冬瓜汤泼在他的西服上,然后倒地就睡,回家之后才醒,结果自然遭到了同样醉酒的父亲一顿“醉拳”,至今印象还很深。

所以我看晚上这阵势估计不撂翻几个不会罢休,单挑的、围攻的、落井下石的、千方万计要把别人灌醉……这也许是他们做展这么长时间压抑下的一部分兽性的发泄:声嘶力竭地豁拳,赢拳时的那一声拖长了的绝叫也许是内心满足的表示……老秦心疼而无奈地看着他们,叹道“喝吧,喝吧,够辛苦的了……”然后自己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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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第二天早上老伍一大早开车去接老秦他们,临行前再次约定第二年深圳的项目如果不去的话郑州的无论如何也要过去……